柚子
7月28日上午9:00左右,我刚小心翼翼躲过公路四周大大小小的车流和人流,目光突然触到一位迎面而来的女士的连衣裙。可能是裙子上的大花朵太艳丽,目不转睛的我想入非非——要是小碎花就十全十美了。走在前面的爱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我被撞在了他的背上。
“老远我就跟义柏说那是你们!”“大花朵”扑向我。
“杨老师!”
长长的拥抱……
有多久没见面了?我在脑子里急速地搜索着。好像是02年在车站外碰见她,正和她老公匆匆忙忙跑盖章。她爽朗的笑声还回想在耳畔:“等我赚了钱,好好招待你和周芳……”那时的她还是一头乌丝,此时的她头上像镶嵌了许多根银针,刺得我的心眼一阵阵剧痛!一张灿烂的笑脸上刻满了深深浅浅的五线谱,而坚毅的目光却炯炯有神!她瘦多了!那个健康又很时髦的她呢?生活也不至于如此残酷啊!我的目光移向她的老公——杨主任。我更不忍心正视那满头迎风飞舞的白发了!
她是我91年相识的同事。为了爱情,放弃了黑水气象局的好工作,到这里做着代课的苦差事——人很辛苦,待遇却非常不平等。包班她又很卖力,还照管着大小姑子的三个孩子的衣食住行、功课辅导,加上女儿小甜甜,那个忙就无语描述了。有空时,我和周芳都会帮帮她。我们的友谊就在岁月中潜滋暗长着,而她更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好姐姐!
那时她早已贵为教导主任夫人,却从不把鸡毛当令箭,也不搬弄是非。排课时,别人不愿上的班她就主动承担。有时杨主任为工作上的事和同事争执,她总是及时化干戈为玉帛。同事们对她钦佩有佳。
同事的疾苦她总是放在心上。吉老师是民办教师,身体一直不好。那时学生较多,教师好像永远不够用。班大不别说,各种检查也奇多。吉老师的病总是不见好转,她就想方设法说服杨主任,让他替吉老师承担教学任务。吉老师有时间跑大医院治病,身体渐渐康复……
我一人在学校住,她总会抽空过来陪陪我。周末加班时,她就请我去她家吃饭。每次去总会让她好一阵忙碌。杨主任是我初中时的老师,没直接教过我,平易近人我却敬畏。她总是训他:“看你把人家吓的!”
记得94年冬天,三岁多的女儿到我学校。晚饭后,我正在给女儿讲故事,她来了。左右手的塑料袋里都装了几个柚子:“这儿没啥好吃的,放学回老家给你的女宝摘了几个柚子。”杨主任的老家可不近啊!骑自行车必须绕一大圈,来回至少也得5个多小时。看着她那冻得红肿的手脸,我无语凝咽。送走她后,我给女儿削了一个柚子,静静地看着她慢吞吞的干完了一瓣又一瓣,直到只剩下一堆果皮;听着她咂巴着小嘴:“真好吃!”我的泪悄悄滑落。此后,年年我都会给女儿买各种品种的柚子,但围着火盆吃柚子的那种好心情和那样的好胃口,她似乎不再有过……
还有好多事至今历历在目:为了照顾我的父母,我就被调到中心校;为了陪我散步,她常常放下杨主任;为了让我回家方便,我就被调到那所离城最近的学校……那时的我头脑太简单,只想可能是因为工作的需要吧。现在想想,杨主任要说服那个成天板着一张黑面孔、办事呆板的校长又会费尽多少口舌?!一切考虑得如此周到,我知道都是她!95年4月离开她时,她是那么的不舍,送了一程又一程。听说我病了,又带着全家专程来看过我好几次。那时的周末只有一天,而她都花在了我的身上……还记得她那时常说的话:“我现在比你们好过些” ……我知道,她总是找着借口帮助我。这样的人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吗?!
此刻,看着相册里我俩的合影,心里波涛汹涌……
96年后,她不能代课了。要离开她倾注了十来年心血的讲台,她有多不舍!这些年,她开过茶庄,卖过种子、农药、化肥,养过种羊。可能是心不狠手不辣吧,都是薄利经营。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
如今,甜甜已该读大二了。身为母亲、妻子、女儿和儿媳,我读得懂她的白发。只是,希望我心爱的玉萍姐,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徒劳牵挂!
我也知道,现在的我还无能为力。除了用断断续续的文字敲打自己、用一腔真爱为她祈福外,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听话筒那端的她甜美的声音,回味着她那愈来愈清晰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
想你,不只在柚子飘香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