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之后
“十八岁的姑娘一朵花、、、、、、”喜欢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听这首老歌。是啊,十八岁,多美的季节,而在过去,这季节也是一个女人告别少女时代结束花期迈入婚姻殿堂的一道坎。听过许多女人花开之后或悲或喜的老故事,有的甚至成为传奇。今天,女人们的花期延长了,可花开之后,她们又演绎了怎样的故事呢,常说,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同,此时的我又想起了几个童年玩伴有些辛酸的故事。
换来的婚姻
在童年的记忆中,英是最不幸的孩子。因为她有一个在我们那儿看来最自私的父亲和动作最慢的母亲。上面呢还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英没上过学,在我的记忆中,她总是被父亲吆喝着干这样那样的事情,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英总在那间阴暗低小的厨房里为她父亲做吃的。动作稍慢一点,得到的便是父亲粗暴的呵斥或责骂。在那个物质有些贫乏的80年代初,鸡蛋是我们农村孩子的奢求物,(只有在生日和生病是才能吃到,其余时间,鸡蛋便是一家人的油盐钱。)在英家,鸡蛋是他至高无上的父亲的独有物,每次田间劳动到一半时,他总大声叫同样在地里劳动的英:“还不快去给我打两个鸡蛋来,三刻五时不到,看我怎么收拾你!”和英差不了多少而正在田边玩耍的我们每当听见这个声音,便觉得心惊胆颤,连忙拉着她跑回那低矮的小屋 ,生怕慢了一步英会挨打。还好,英好象每次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任务。除了偶尔挨骂以外,还没挨过打。不知道英是这样度过那些岁月,内心经历了多少恐惧,现在的我还能回忆英挨骂时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担忧。而英的母亲呢,只是一个在旁边暗自替女儿担心的女人,她的动作缓慢,在当地是出名的,只看见她从早到晚的忙碌,对于丈夫,和许多老夫妻一样,她学会了忍受。听大人讲,年轻时候的她可是远近闻名的女能人,当过大队妇女主任,任过大队书记,至于什么原因让选择英的父亲,没人告诉过我,只是我从未在她身上找到大人们所说的过去的风采。
也许这样的家庭决定了英必须受到比别的孩子更多的冷漠和白眼。唯一一次感受到她母亲对她的爱,是在英一次手受伤严重化脓时,那天中午,早早吃完饭的我又到英家玩,(也许是我幼小的心灵便接受了同情,我喜欢帮英做事,)见英的母亲手里正端着一碗鸡蛋面,一边拌面一边用我从为在她家听见的温柔的声音叫还在睡觉的英:“小儿,快起来,妈给你煮了鸡蛋面,一会儿就干了!”看到英母亲脸上浮现的我从未看见的慈祥,年幼的我突然希望英的手永远不要好起来,也许这样,英便可以得到长久的爱。而此时,我更想到了一个多年来一直挥之不去的场景:坐在灶前为一家人做早饭的英精心剥着刚才为父亲剥鸡蛋时留下的蛋壳,津津有味的吃着留在蛋壳里的薄薄的鸡蛋皮,我无权责怪英的父亲,因为他也背负着太多生活的艰辛,只是他不知道怎么爱自己的儿女和亲人。可英她应该像我们一样,得到父母的关爱!
如果说她父母的冷漠是无可奈何,而别人对她的嘲笑对我来说更是一种心痛。也许天生营养不良,英是一头发黄的卷发(如果在今天,绝对是时尚),再加上她总穿着哥哥姐姐穿过的不合身的旧衣服,(尽管她比同龄的我们会坐许多家务)可在许多人眼里,没上过一天学的英总是有点傻傻的感觉。可到今天我也没弄明白,英傻在哪儿?是因为她的卷头发,还是因为她的旧衣服?还记得有几个“好心人”总是劝我:“飞娃,你可是个乖孩子,怎么总和她玩呀?”那时的我当然没有此刻的这份心痛,只是从来不听他们的话,任然把英当做朋友(尽管这里面有许多同情的成分)。他们那里知道,读书是英多大的渴望,在他们那间潮湿的厨房里,英总是边往灶里加柴,边听我给她背我学过的课文,直到现在,我还忘不了她那渴求和羡慕的眼神。现在想来,我该感谢英,和我父母一样,她让我在无意中学会了善良。
在这样的冷漠和嘲笑中,英走过了她的童年和少年时期,而我,因为上学,和英的接触越来越少,每次回家,要么见英在田间劳作,要么见英用单薄的身体背着沉重的大背篓,而我们之间的对话,也成了礼节性的问候:“飞儿,你回来了?”“恩,你又在干活呀!”在英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小时候灶房里的那种渴望。带给她的,只有生活的沉重与艰辛。
常说女人有第二次投生的机会,可英,似乎是一个永远被上帝遗忘的孩子。中师一年级刚放暑假回家,发现英和一个我认识的瘸腿男子从我家门前走过,那男子大她十岁左右,因为是邻队,我对他家的印象不怎么好,总觉得是很难缠的一家人,而他,也许是因为残疾,所以显得有些古怪。可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呢?带的叹息,母亲告诉了我答案:因为家境原因,英各方面均处在一般水准的二哥总说不成媳妇,眼看过了26岁,对于农村男人来说,25岁一过,便错过了接婚成家的好时节,而英,作为家里唯一未出嫁的女儿,“理所当然”个的成了哥哥婚姻的牺牲品,因为那瘸腿男人刚好有个比英大两三岁的妹妹。我不能评价英哥哥的婚姻,也不知英嫂子是否委屈,但我经常看见他们俩手牵手亲热的从我家门前走过,让人感觉是在恋爱。而英呢,恋爱对她来说不过是又多了劳动的机会,恋爱后,除了干自己家的家务和农活,每当农忙时,英还必须到男方家帮忙。每次从我家门前经过,英总是一身的疲惫和一脸的倦意。黄昏时也看见那男人送她回家,可每次都一前一后隔着不近的距离,更没见过他们交谈。后来有人告诉我,其实英哥哥早就和瘸腿男人妹妹恋爱了,可对方家庭嫌弃英的家庭贫穷,作为条件,英要嫁给那家唯一的儿子——那瘸腿男人。很“幸运”的,英刚好有个重难轻女的父亲!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还不知道爱情和婚姻为何物的英在沉重的一年恋爱之后,嫁给了那个瘸腿男人。我想象过英婚后生活的艰辛,因为男人的残疾,英将挑起生活的重担,接着便是没完没了的劳作。可没让我想到的是才结婚几天,英的丈夫坚决要将她送回娘家,从大人们带着几分神秘的谈话中,我知道了英好像是“石女”,必须通过手术方能过夫妻生活。而单纯的英,却什么也不明白,在丈夫鄙夷、外人好奇的目光中乖乖地跟父母多次走进医院,最后接受了手术,伴随手术的,又是另一个噩耗——英无法生孩子!没看见英的瘸腿丈夫听后的表情,只知道他四处痛诉:自己家做了一笔亏本的交易,他坚决要求离婚,并要英家也退回自己的妹妹。在好心人的劝说下,手术后身体恢复的英终于被丈夫接了回去!可对于英的日子,许多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不知道英作过多少努力,我只知道没上过学的英成了一家人的主心骨。听母亲讲,英那次回家后,婆家为了刁难她,让小两口单过,没想到这对于一向受制于别人的英来说,这却是一种“解放 ”。除了面对很多时阴着脸的丈夫,英终于可以不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没想到没上过一天学的英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因为丈夫的残疾,不能像别人一样外出打工,英让丈夫在家专门编篾具,对于男劳力多出去打工的农村,这可是一个好的经济来源。地里的活,英全承包了下来,包括男人才干的犁田、耙地等活!丈夫能帮多少帮多少。见队里有地无人耕种,英又和丈夫商量包了下来,尽管一开始丈夫有些反对。可见英都收拾地井井有条,也不多说什么了。渐渐的,丈夫的脸色比过去好看多了,公婆也悄悄向外人诉说:这英啊,除了不生孩子,没哪点比别的女人差!可遗憾毕竟是遗憾,是大家心中不敢揭开的伤疤。(因为英老公是独子)有个孩子,是全家人都希望但都不愿提及的话题。两年后,在外帮别人守工地的父亲终于为英抱回了一个女儿,听说这孩子是别人想生儿子所生的第二胎,可因为是女儿,生下来两天后就交给了英的父亲。这个意外得来的女儿,让英在没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担当起母亲的角色。在婆婆的帮助下,英学会了给婴儿换尿布,喂奶粉,做糊糊、、、、、、那样子,一点也不比真正的母亲差!而夜晚,是英最难熬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一到晚上该睡觉时,孩子总是哭个不停,而英只好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第二天天亮孩子睡觉了,她又该下地干活了,这样折腾了一月左右,孩子终于不哭了,可英瘦得没了人形。好在孩子渐渐在长大,慢慢的会笑,会做小动作,我想这是英最大的安慰。很多时候回家,总见英背着孩子在地里干活。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笑容。而那女孩,除了瘦一点外,很少生病,也许真的像大人们说的那样谁养的孩子像谁,女孩和英特别像。我想此刻的英,一定对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期盼。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天在地里干活的英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在对里人匆忙送到医院后,一检查,才知英得的是急性阑尾炎,需马上手术,而大家刚才因为太匆忙,忘记带钱了。听母亲讲,这一次,英的丈夫哭了,只见他一个劲哀求医生,一定要救活英,家里少不了她。在医生为英手术时,又马上回家取钱。我真不知英这次生病是幸运还是不幸,只是那次生病过后,经常看见英和她丈夫一同劳动回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那么远,有时还看见他们在高兴的说着什么。
到今天,英女儿已经7岁了,上小学二年级,听说学习成绩还不错,许多次回家,总见英背上背着背篓,手里牵着女儿,母女俩一起背着孩子在学校学会的歌谣,那情境,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英!
